索引号: 113307000025927244/2021-08074 发布机构: 金华日报
发文日期: 2021-07-14 15:11:08 公开方式: 主动公开

【水通南国 利泽八婺⑱】因水而商,因商而盛 ——水转埠不转 一方水土一方人

记者 金璐 实习生 徐易卉 文 陈业 摄

【引 言】

在金华,有许多地名都有个“埠”字。这是因为,凡是临江的乡镇必有埠头。埠者,江河边的码头也。

北人骑马,南人驾船。古时候因陆路交通不便,行旅客商、货物运输主要靠水路。一个又一个埠头,将乡镇与县城、乡镇与乡镇紧密相连。埠头,沟通了“外面的世界”。

作为行旅驻足、货物集散之地,埠头所在地往往商市繁荣,百姓富裕。古代一地埠头的多少、大小,是当地经济繁荣程度最重要的指标之一。

上周,记者选择了金华几处名字里有“埠”字的乡镇,实地探访古埠普通老百姓的生活。

【罗 埠】

乾隆《汤溪县志》载:“罗江,县北十五里有罗埠市,山源之水会于此,下归叶湾渡之毅江。”“罗埠溪上游的南北山货,顺溪流而下,至罗埠溪运往各地。”

据记载,罗埠作为金华重要的贸易集散地,航运商贸活动从秦代一直延续到新中国成立后。

有诗云:“十里江涛穿北岸,千家烟火匝南天。鱼虾舶到人成市,歌舞场喧夜勿眠。”此诗描述了当时的景象。

1 罗埠一家人,靠水可吃水

潘亮金今年71岁,从他记事起,家一直就在水边,每天吃的水也都从溪里取。14岁以前,每到夏天,他和小伙伴成天泡在水里,一直玩到嘴唇冻得发紫才回家;14岁以后,他天天下地干活,夏日中午和傍晚都要去溪里洗两遍澡。

潘亮金家门口斜对面,就有一个红色石头砌成的埠头。来自厚大溪上游的竹排、木筏,会在这里登岸,上面的石灰、毛竹,乃至筏子本身,很快都会出现在镇上的家家户户。

“我们这里没有山,树少了,柴火就少,家里的孩子天天要到处捡柴。”潘亮金说。山里人知道下游需要柴火,想赚这个钱,但山里离镇里实在太远,走路要十来个小时,独轮车也装不了多少东西。于是,山里人把十几棵十几米高的树扎成木筏,人站在上面,用竹篙撑着,在水里漂上七八个钟头,到了罗埠镇的埠头,就上岸把木筏拆散,卖给镇上人,一棵树通常卖两元五角钱。那几天里,镇上家家户户门口,都晒着几根木头,干了以后再劈成小块,当柴火烧。山里人在镇上歇一夜,次日再走十几个钟头的路回家。

而潘亮金的老伴沈素萍,对于这条溪的感情,是洗衣服洗出来的,摸螺蛳摸出来的。

沈素萍是外地人,25岁嫁到罗埠。来到潘家,第一印象就是,门前有溪,正好可以洗衣服。每天晚上,沈素萍都用桶装着全家人的脏衣服,拿到溪边去洗。流动的水,能把衣服洗得特别干净,板刷刷起来格外爽利。如今,沈素萍年纪大了,不再去溪边浣衣,手洗衣服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。家里也有洗衣机,只用来给被套、床单脱水,洗还是要用手洗。

还有螺蛳,在溪里多得简直摸不完。在那个收入不高的年月里,也是潘家餐桌上的一道好菜。沈素萍还摸了螺蛳去卖,20世纪90年代,1公斤螺蛳能卖7元钱,忙活一天,赚到近50元钱,对于在被子厂当工人的她来说,是挺丰厚的一笔收入了。如今,螺蛳的价钱是20年前的三四倍,沈素萍却早已放弃了摸螺蛳。家庭条件好了,不需要她再那样辛苦地补贴家用。前些年她的胃开始不舒服,便再没吃过螺蛳了。

如今,沈素萍的一项工作是摆摊。自从罗埠镇开始发展旅游,便有了越来越多的游客,镇上组织居民每周摆一次周末集市,把地里种的菜、番薯洗出的粉、镇上豆腐坊做出的油豆腐拿到老街上卖,还不用交摊位费。镇上搞了个微信群,家里有菜或其他土货可以卖的居民都在里面,每到周末发个通知,有时间的居民便会报名。

“我们罗埠的油豆腐是金华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呢!我按12元1公斤的价钱进来,14元1公斤的价钱卖出去。”沈素萍说。她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,卖得不贵,游客们挺愿意买。去年“十一”期间,她仅油豆腐就卖了近300公斤。

如今的潘家夫妇,与厚大溪依然缘分深厚。溪就在家边上,每天走进走出,抬头低头都能见到。经过“五水共治”,溪水明显比20年前清澈得多;溪边环境经过整治,建起了绿道,筑起了花圃,越来越美了。但潘亮金不会再下水了,他每天洗澡只会在家洗,开着浴霸,享受热水。他的小外孙,也不会像他小时候那样到溪里玩耍戏水了,为避免安全隐患,孩子们不再到野外溪流游泳,即使玩水也会去专业的泳池。

潘亮金觉得,下一代的罗埠人,应该会书写一个与他们这一代人不同的“靠水吃水”的故事吧。

【女 埠】

兰溪自古为浙中水陆交通枢纽,女埠为兰江水运咽喉。女埠江边的6个码头是兰溪6条主要航线的重要职能标志和象征。官方自古都在女埠古镇设立各类驿道、驿站以管理水陆两路。

明代章懋《待渡亭碑记》有记载:“平渡一镇,商旅所集,百货所聚,盐业最多,关津在焉。凡四方舆马之经行,负担之往来,日以数千。居民数百家,咸以货殖为业。”文中的“平渡”即为女埠。

光绪《兰溪县志》记载:“乘传之骑,漕输之楫,蹄相靡而舳相衔。”

2 生是女埠人,来去兰江侧

清晨4时30分起床,6时坐兰江上最早的渡船去到对岸,在市场附近的摊子吃罢早饭,去市场摆摊卖窗花,等早市歇了,又去一个个村庄摆摊,黄昏时才坐渡船回家。这是兰溪市女埠街道汇潭村剪纸手艺人吴友清持续了20多年的秋冬生活。

每年10月1日之后,年货市场渐渐旺了,又到了老百姓开始为春节准备春联、窗花的时候,吴友清就会带上他攒了一年的窗花剪纸,奔忙在兰江两岸,直到过年。正月十五之后,他又会开始新一年的劳作,趁闲暇剪各种各样的窗花,细细琢磨花样,慢慢积累数量,以备年底的销售所需。

吴友清今年50多岁,话不多,说话时脸上总带着三分笑意。他从小生活在兰江岸边,村头就有埠头,坐渡船去对岸很方便,乘船对他来说就跟坐车一样熟稔。从村口到埠头,上船,过十几分钟就能到对岸,下船,便是平地了。

自幼,吴友清受女埠的非遗文化熏陶,喜欢写毛笔字,爱画画。19岁那年,他第一次在春节时带着笔墨纸砚上街,给人现场写春联,生意很好。第二年,他又看到有老大妈带着红红的窗花来卖,15厘米见方的一幅就能卖一元五角钱,便也剪来卖,很受欢迎。他脑子活络,能想出各种蕴含了吉祥话的图案,美术悟性又好,剪出来的窗花很漂亮,受到顾客欢迎。从那以后,他便每年秋冬都去卖春联和窗花,来不及剪,他便从年初就开始写字、剪纸,用一整年的辛劳,换取秋冬的收获。

吴友清说,兰溪的窗花市场是他和其他的剪纸手艺人一起培育出来的。刚开始,老百姓只买些过年时贴的窗花。慢慢地,有人来问,能不能在结婚的时候剪些喜字?甚至办婚礼时作为背景的巨型喜字也找他们剪。

2010年,吴友清拿出积蓄,在兰溪城里开了一家喜事店。卖结婚用的灯笼等各种装饰品,也卖与喜事有关的剪纸窗花。因为比一般的喜事店多了剪纸特色,生意还挺红火。有了店面,吴友清就不需要在春节前走村串巷卖窗花了,生活比之前安逸得多。

5年前,吴友清感受到了市场的变化。电脑设计、机器制作的窗花开始跟他们的手工窗花抢生意。机器生产速度快、产量大,这是手工所不能比拟的;价钱也比他们的便宜。对于顾客来说,无论是机器做的,还是人工剪的,都是窗花,差距不大,更愿意买价钱实惠的。而他的喜事店则受到了网络销售的影响,生意不如以前了。

去年,吴友清再次求变。他接受女埠街道的邀请,在老街上开了一家非遗剪纸工作室。售卖作为旅游产品的非遗剪纸作品;也现场创作,为游客剪人像;还接受旅行社或学校邀请,给来研学的小朋友上剪纸课。

“侧脸剪影15元一幅,正面像100元一幅。这些小幅的剪纸作品也是100元一幅,这种大幅的又有复杂细纹的要300元。”吴友清介绍自己店里旅游产品的价钱。店虽小,产品却丰富。进门桌子上摆的是各种人像,有镇上的居民,也有“兰溪女儿”陈薇;侧面柜子上是各种带框的装裱好了的剪纸作品,图案有一帆风顺、四季花开、十二生肖……后面墙上则是更大幅更显功力的剪纸创作,甚至还有一个硕大的喜字。吴友清说,手工剪纸没法追求量,必须靠创意取胜,接下来他还打算创作一些有关兰江渔业的作品,以求更符合女埠的旅游定位。

【洋 埠】

洋埠镇在历史上是衢江的重要码头,水运业十分发达,来往的商船和客船络绎不绝。

明清时期,洋埠就被外人称为“粮仓”。借助水路交通便利的优势,这里的大米销往杭州、富阳、桐庐、萧山和绍兴等地,也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米商,造就了米行街上百年的繁荣。

20世纪90年代,因为埠头的兴旺,这里甚至还得了“小香港”的美誉。

【人物故事】

洋埠新码头

通江亦达海

“洋埠原先的名字叫杨埠,木字旁的杨,因为埠头最主要的货物是木材。后来小镇发展起来,很多铺子卖的都是洋货,就改名叫洋埠了。”洋埠镇洋埠村党支部书记胡福林,说起洋埠镇的前世今生,如数家珍。

老胡是土生土长的洋埠人。走在镇里的老街上,一闭上眼睛,就能回忆起当年自己小时候,镇上热热闹闹,整条老街被挤得水泄不通的样子。

老街名叫米行街,长300米,最兴盛的时候足足开了50多家米行,布店、盐行、理发店、茶馆、寺庙和税务局一应俱全。如今留下的这个名字,见证着洋埠在历史上作为衢江重要水运码头的往昔荣光。

是的,你没有看错,洋埠镇虽属于金华,边上的母亲河却是衢江。正是在这里,厚大溪、莘畈溪、牛桥溪三溪自南而北汇入衢江,形成了洋埠镇的水上交通。

而在陆上交通方面,洋埠镇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,东邻罗埠镇,南靠汤溪镇,西接龙游湖镇,西北濒衢江,隔江与兰溪市游埠镇相望。浙赣铁路横穿境内,杭金衢高速公路自东向西横穿中部,在与罗埠镇交界处设有互通口。46省道东自下潘桥头入境,经邵家西至龙游县。四通八达,交通便利。

看着宽阔的衢江江面,老胡有些意气风发。少年时,他与伙伴泅渡,能够很轻松地在衢江上打一个来回。如今人到中年,身体已经发福,游泳这么长时间自然是吃不消了,却还能干一番事业,跟乡亲们一起改变洋埠镇的面貌。

之前,借小城镇整治的东风,洋埠镇的环境面貌得到了整体的提升,今年又引入了文化旅游公司,规划了旅游线路,将会依托万亩良田打造“米文化”。

更让老胡激动的是,洋埠镇上的货运码头也即将恢复,目前已经完成了4个村100多亩土地的征地工作,即将开工建设。

作为衢江航运水道的终点站,洋埠的兴盛与落寞都与衢江水道息息相关。20世纪70年代,衢江水道随着公路铁路运输的快速发展及航道情况的恶化逐步断航,至20世纪90年代全面停航。而2019年,新的衢江航道经过8年的建设重新通航,经兰江、富春江,向东延伸到京杭运河、杭申线、杭平申线、杭甬运河等多条主干航道,可通航千吨级船舶,水运可达省内的杭州、嘉兴、湖州、绍兴、宁波等地,以及江苏、上海、山东等省市。洋埠镇因此恢复了通江达海的能力。

新码头就在高速公路路口附近,连接码头和高速公路路口的公路正在建设中。码头和公路建设完成后,镇上的陆运交通和水运交通将会连为一体。一些大宗货物可以通过内陆水运走,这种运输方式既节能环保,又能降低企业的物流成本。

除了货运,码头还可以用于客运,去年5月衢江航道首次完成游轮通航,旅游线路连接杭州、富阳、建德三地。洋埠也有着融入其中的可能性。

老胡相信,自己多年来一直念念不忘的童年景象,终会有重现的那一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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